“……
防空警报是为保障迅速准确地传递和发放防空袭警报信号,指挥防空袭斗争而建立的警报通信。它不但在战时担负着引导群众顺利实施防空行动的报知任务;在平时还可以担负防洪、防震等抵御自然灾害和次生灾害的紧急报知任务。
居民在听到空袭警报后,应立即进入人员掩蔽工程的指定位置,并保持安静;关闭防护密闭门;此时,工程内的防化管理人员会坚守岗位,启动核生化报警值班系统。 来不及进入人员掩蔽工程的室外人员,应就地就近分散隐蔽。空旷地人员或街道行人要立即进入最近的人防工程或者利用地形地物(比如沟渠、土包、矮墙、花坛等)隐蔽。在狭窄街道的人员,应立即进入坚固的建筑物内,贴近墙角蹲跪或在结实的床桌下隐蔽。注意,一定要避开高大建筑物、广告牌楼、高压线以及易燃易爆物品,远离重要的经济目标、军事目标。在车上的人员听到空袭警报后,应尽快寻找最近的防护工程、地铁、地下人行通道或隧洞掩蔽。如果觉察到敌空袭使用毒剂或生物战剂的征候,应立即戴好防护面具或简易口罩并遮盖身体进行防护。根据风向或人防通告,尽快撤离污染区。”
“……我国规定防空袭警报共有三种音响信号:
一是预先警报,鸣36秒停24秒,反复3遍为一个周期,时间持续3分钟;
二是空袭警报,鸣6秒停6秒,反复15遍为一个周期,时间3分钟;
三是解除警报,连续鸣放3分钟。一般而言,有空袭征候时,发放预先警报;空袭临空时,发放空袭警报;空袭结束后,发放解除警报。”
“……人民防空警报的任务是保障迅速,准确的传递、发放防空警报信号和顺畅地指挥防空袭斗争。”
——《居民防空防灾应急手册》
一
“你肯定出老千了。”老拉指着我的鼻子。
我耸耸肩,把硬币扔给他:“你自己来扔好了。”
老拉没接硬币,自己从抽屉里翻出个一元的硬币来,往桌上一丢,不等硬币停下转动,立刻用手盖住,冲我一翻眼皮:“正的反的?”
“你应该问字还是花。”我端起水杯,悠悠喝了一口,“我哪知道你算哪边是正哪边是反。”
“字还是花,别废话。”
“字。”我放下水杯,看着老拉翻开手掌,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疑惑,然后是愤怒。
“我这是第几次说对了?”我想了想,“第六次和第八次错了,刚才猜是第十五下了,就是我猜对了十三次了。”
“你怎么办到的?”老拉把硬币放在手指间滚来滚去,这个动作很眼熟,某部电影里的,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手一挥制止了我:“现在,字还是花?”
我看着他右手攥起的拳头,像是一个大肉包在我面前晃动。肉包里面分明是空荡荡的,什么馅儿都没有。
“硬币在你左手。花朝上。从现在开始你随便往桌上扔五次,怎么扔都是花朝上。”
老拉看了眼左手掌,很不服气地把硬币扔到桌上,硬币滚了两圈很快倒了下来。
我探头看了一下,喝了口水站起身来。
“十四次了。还有四次机会,你自己慢慢扔,我不陪你看了。要是四次里有一次是字朝上,明天早饭我请。”我伸个懒腰,“游戏不是这样玩的。我出去走走。”
“你怎么做到的?”我跨出门的时候,老拉在身后说。
“我不知道。”
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我回到了宿舍。宿舍门早早地锁了,我只能翻墙进来。进了宿舍,却发现灯还亮着。老拉坐在电脑前斗地主,曹操也在。
“什么时候来的?”我在床边坐下。
“也没多久。我十点的时候叫的出租车过来的,今天没有交通管制,十一点我就到了。”
“房子搞定了?”
“我老娘回四川了,房子现在就我一人住,你们明天就搬过去吧。”曹操漫不经心地剪着手指甲,“最好早点,早上五点就开始交通管制。我们三点钟就走。”
“我巴不得现在就走。”我往后倒下去,脑袋陷在枕头里,“在这郊区快闷死了。”
“别人都往郊区逃,往西部走,你们俩倒跑市区去送死。”曹操白我一眼,“搞不懂你们想什么。”
“郊区不比市区好到哪里去。”我摇摇手,“市区也不比郊区差。现在又不是二战,打起来哪管你什么城市还是农村,通通炸了。”
“你们这破学校能有什么好炸的东西?”曹操不屑地撇撇嘴,“重工业?石油储备基地?还是人口密集地区?现在不炸平民的。”
“我们这不远有个军事基地。”老拉头也不回来了句,“呆这更倒霉,一天到晚飞机出动,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你睡不好是想女人了。”我哈哈笑起来,“你昨晚睡得跟猪一样,睡到一半还吼起来,喊娟娟我要你我要你。”
曹操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一听我说的全喷出来了。
“真糟践。”老拉摇摇头,“你这样喝茶会败家的。”
“懂什么。立顿也就一块钱一包,喝死了也败不了家。”
“我们能和你比啊。”我坐了起来,“你有钱人,立顿算什么,你都喝铁观音的。”
“铁观音不算什么好茶。”曹操直接否定了我,“一塌糊涂。还是咖啡更好喝。”
曹操的确是有钱人,我们这一群朋友都是穷人,曹操是唯一一个拥有七位数资产的。
“上次我去苏果买了一包茶,南京本地产的,便宜。四块钱,五十个茶袋,一袋还不到一毛钱。”
“喝那个还不如让我喝白开水了。”曹操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茶包在杯中打了几个滚又慢慢地沉了下去。“我这杯子就三百块了,泡的茶绝对不能档次低。”
“那你别喝我的立顿啊!我就剩几包了。”
“等你住我那了我请你喝蓝山还不行啊?”曹操咧咧嘴,“让你们俩没见过世面的也过过小资生活。”
“蓝山算什么好咖啡么?”我也不屑的否定了曹操,“雀巢速溶才是经典。小资这东西,就跟你的女人一样,都是大学本科学历以上。摆门面用的。”
“切,你不懂。我和那些女人只是知己而已,心灵的知己。”曹操做手势制止了我的反驳,“其实我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花心。”
“我呸!”老拉盯着屏幕来了句,“你真恶。”
曹操嘿嘿笑了两声:“我这辈子活了快三十年了,还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呢。”
我突然想起件事,“那天在新街口看见的你和一个戴太阳镜的女人一起,你手搭她肩上,那是谁?又找了新的了?”
“我靠,那是我妈好不好!”曹操狠狠瞪我一眼。
“三只能带一不能带二?”老拉在桌子前吼了起来,用力一拍桌子,“这什么破规矩?”
“不同地方的规则不一样的。”我说道,“我那个游戏版本也老了,还几年前的。”
“不对啊。我以前斗地主都是可以三张牌带两张的。”老拉愤愤地扔下鼠标,“不玩了,什么破游戏。”
“不玩拉倒,我来。”曹操赶紧凑到电脑前,挤老拉的屁股,“让让,高手来了。”
日光灯突然闪了两下,黯淡了下去。
空袭警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曹操冲上阳台,我和老拉也跟着出来。东南方向,江宁体育中心那边升起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很快又是两颗信号弹升起。黑夜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从方山那边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几架直升飞机升起,向东北方向飞去。很快,低沉的轰鸣声就放大了,大约十来辆军用卡车从我们不远处开过,然后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里。大约五分钟后,警报就结束了,一切又重归安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们站在阳台上,面面相觑。我看了下手机,凌晨零点十分。
“你们这郊区大半夜的也拉警报的?”曹操缩缩脖子,夜风吹过来,让人觉得有些冷了。
“天天闹腾,习惯了。”我掏出烟点上,“不远就是军事基地,你刚才不是看见部队经过了。”
“什么基地?搞核试验的?”
“没那么扯。不过战斗机不少,你上GOOGLE EARTH看看吧。”
方山军事基地的确有不少战斗机。有一次我上GOOGLE EARTH,想看看自己的学校到底在南京的什么地方。掠过一大片一大片的荒山,中间横错着扭曲成一副后现代油画的道路,那些道路许多都可以通过十二辆以上的汽车。我甚至怀疑波音客机可以直接在这种路上起降。然后在一片绿色的山峦里边,我看到了一群战斗机,很帅的造型。卫星照片上机翼还反射着阳光。
曹操耸耸肩:“你们这太危险了。早点走也好。”转身拉老拉,“走走,找点吃的去。”
夜风重新探出头来,吹过郊区大片大片的土地。我打了个寒战。手机在我腰间的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打亮屏幕,是沈小菲。
“睡了么”
沈小菲的短信一项不爱加标点符号,而且惜字如金。她自己说觉得诺基亚3200的键盘不好用,不舒服。
“没。你也没睡。”
“我在苏州还要呆一周,下周会回南京了。”
“能呆多久就呆多久,越久越好。千万不要回南京了。太危险。”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自己多小心点身体。”
“知道了,你也自己多小心。”
“我想你了。”
许久,短信回来了。“乖乖睡吧,晚安。”
我看着短信,直到手机屏幕暗淡下去。
我想起国庆节的时候,沈小菲去苏州之前,我们在一家小饭馆里庆祝了我们相恋两周年。赶上战争时期,大家都没心思搞太多浪漫的东西。烛光晚餐或者花前月下的东西都没有,不过我还是给沈小菲安排了一个惊喜。盒子打开的一霎那,我想象中应该是戒指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她应该用一副惊喜的表情配合我。然后应该是我给她戴上戒指,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可是她只是拿起戒指看看,在左手手指上一个个试了遍,最后套食指上,然后问我:“夫子庙的吧?十块钱的东西你又花二十块买了。”
我嗫嚅着想解释,她却制止了我,说冤枉钱花了拉倒,以后反正还能赚回来。我看得出来她还是满高兴的,那是枚真正的钻戒,我用光了我所有的积蓄买的。她其实也看得出来,只是故意不肯顺我的心意,说是二十块买的东西。
其实我不想解释那枚戒指的价格,我只是想说戒指戴在食指上是表示单身的,戴在无名指是结婚了。我们恋爱了两年,你至少应该套在中指上,那是表示正在热恋中的。
她可能当时是高兴冲昏了头,她没有想到,男人给女人送了戒指,只能表达一个含义。
第二天,她就去了苏州。而我,一直没能说“小菲,嫁给我吧。”
这也是曹操一直说我没用的原因。有些时候,我总是眼睁睁看着机会错过,即便我可以预知到一些未来。
凌晨两点和两点四十的时候,警报又响了两次。之后一直没再响过。快到三点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方向传过一阵轰鸣声,然后很快部队的车队又经过我们楼下,回到基地去了。我们三人上了曹操找的小面包车,把自己和大大小小的行李打包在一起。我一夜没睡好。老拉倒睡得很熟,曹操颠来倒去地放邓丽君的歌。直到天快亮了,我才在邓丽君的歌声里沉沉睡去。
